“有时候,一个简单的尝试会引发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以及对自己的全新认识。”王雷总结说。从那一天开始,登顶世界七大峰成为王雷的理想,也成为她生活的全部。工作之余,攀岩、攀冰、冬季生存、野外急救以及各种专门技巧的训练占据了王雷的所有时间。一有时间,她就开车去波士顿附近的山峰进行训练,一年下来,她还进行了两个马拉松的训练。
王雷用接近苛刻的训练标准来要求自己,她远离了原来的朋友,不逛街,没有休闲生活,她的时间永远用在了工作―――工作也是为了登山及相关训练筹集资金―――爬山和爬山训练上,“朋友找我去参加派对,我一想到原本安排好了去爬山,就立刻推掉朋友的邀请,久而久之,我的生活只剩下爬山了”。王雷的变化让朋友们非常诧异,甚至让王雷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,“我的内心有些惶恐,我读完MBA,不就是为了有一条顺当的职业发展道路吗,而我在做什么呢?我是不是在头脑发热,把激情看得高于一切,我甚至担心自己心理出了问题……”徘徊、犹豫、再三审视自己后,王雷找到了答案:我必须按照心愿走下去,追求自己的梦想。即使失败,这也比不去尝试要好得多。如果生活失去梦想,那它还有什么意义呢?
“我知道自己现在拥有一份得体的工作,但是,当我60岁,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时,我是会后悔自己放弃了年轻时的一份工作,还是会后悔自己未能完成登顶珠峰这个梦想呢?”王雷反问记者。而在这个问题面前,她毫不犹豫地作出了自己的选择。
在危机四伏的雪山上,为了达成心愿,她宁愿付出一切王雷是一个行动迅速的人。记者与她预约采访时间时,她还呆在波士顿的家中,24小时内,她就完成了订机票、向公司请假、从东部到西部长达6个半小时的飞行,精神奕奕地站在记者面前,正如下决心要去征服世界七大峰的第二天,她就报名参加了攀岩课程。
王雷同样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,她知道登山探险意味着什么,近40年来,约600人成功登顶世界第一峰珠穆朗玛的同时,也有600多名探险家命丧此地。“有没有想过万一?”当记者有些残忍地提出这个问题时,王雷倒是爽朗地笑了:“当然要想万一啦。我最早在波士顿练习跑步时,甚至都不敢去户外跑。迷路了怎么办,感冒冻伤了怎么办,总是想得很多。第一次跑马拉松下来,我发现自己完全能做到。只要你去尝试,你就会觉得,你其实比自己想像中强很多。”不过,登山中的“万一”也许就意味着回不来了。王雷并没有回避风险,“山上危机四伏。太冷可能会导致冻伤,还会引发脑水肿、肺水肿;突如其来的大风很可能会把人吹走,在《乔戈里峰上的女人》那部片子中,登山队的成员就眼睁睁地看着队友被大风刮到了悬崖下;雪崩和冰窟也十分危险,如果陷入其中未能及时获救,那肯定就没戏了;有时候技术不过硬,一脚踩空,掉下去,那也……登山的时候,脑子其实非常紧张,你要时刻提防眼前的危险。”但王雷清楚地知道,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,“我要登顶,不仅成功地登顶,还要回来告诉每个人我的故事,而不是让别人去讲述王雷的故事……所以,我每次都有了充足的准备,万一遭遇暴风雪怎么办,万一半夜走不回来怎么办,万一我一个人落单了怎么办,我在脑海中设想了一千一万种可能,征服高山并不是我的惟一目的,我要健康地回来,带着十个手指头十个脚指头,毫发无伤地回来。”王雷已经完成了七大峰中的三座。在征服欧洲最高峰厄尔布鲁士峰时,王雷险些遇险。那是在登顶之后,突然袭来的暴风雪让登山队几乎迷失了方向,人们视线仅及1米距离,5米外的事物完全看不清,GPS等高科技辅助工具也全部失效,这一次,又是向导带着王雷和队友们走出困境。“那是一个俄罗斯女向导,她经验丰富,也能辨别方向,否则……”心有余悸之后,王雷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冒险之旅,“我什么都不怕,只怕无法达成心愿。如果不去做,我什么都没有,如果去努力了,哪怕为此献出生命,我也在所不惜”。
登山其实是机械而枯燥的,先找一个向导,与随机的队员组成登山队,抵达大本营,随后几周的时间中负重前行,到达最高大本营后再冲顶。有时得连续走上二十多个小时,有时又得呆在大本营中等待“天公作美”。在暴风雪中,每个人都是埋头行走,顶多也就是遥遥地打个招呼相互鼓励,这时,王雷就会给自己讲故事,在心里回忆以前的某一次爬山经历,或是训练中的趣事。她从不去想接下来还得走多久,只是不断给自己打气:上次你一口气走了30个小时,这次一定没有那么久,你一定行!
爬麦金利峰和厄尔布鲁士峰,王雷都被瞬息万变的天气折磨得痛苦不堪,而她两度尝试攀登南美洲最高峰阿空加瓜峰,均因天气原因被迫折返。“我的运气似乎有点坏,”王雷露出一个痛苦表情,随即很快振作起来,“不过,糟糕天气几乎是所有登山者的敌人,我还不算太糟糕。”“有了困难就要说出来,现在,我最需要资金赞助”王雷是个乐观的人,她很喜欢大笑,说着说着就咯咯笑得很开心,她说,父母至今都不知道她在忙着7+2的事,“妈妈知道我去攀岩啊爬山啊之类的,但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山,还说:”爬山我知道,你四年级时就去爬了香山!‘呵呵……“王雷又是一阵大笑。
对于在明年8月、北京奥运开始前征服七大峰的另外四座,并在南北极滑雪,成为第一个完成7+2华人女性的这个艰巨目标,王雷同样充满信心。“今年12月去南极,明年2月拿下阿空加瓜峰,然后找个空当去北极和大洋洲,明年5月回国去爬珠峰,珠峰其实难度并不是最大的,但它最高,全程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……”王雷对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,为了达成心愿,她计划在今年年底辞去工作,“去当一名职业登山家?”王雷摇摇头,纠正了记者的说法,“应该算是全职登山者吧”。
王雷已经预料到失去工作后将会遭遇的巨大困难:资金来源。今年6月的麦金利峰之行花费了六七千美元,按照王雷的估计,整趟7+2的行程大约还得耗资25万美元,这一笔不菲费用让王雷十分头痛,她已经把所有积蓄都花在了训练和此前的行程上,“现在的资金缺口是25万美元!因为我还没有筹措到钱。”王雷坦率地说。
在美国呆了十多年的王雷已经学会了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困难,向别人求援。“我是中国人,我们习惯了用婉转的方式表达困难,但在美国,绕来绕去地说了半天,别人却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也不会懂得你的需求。所以,既然我现在有困难了,我就要说出来,我需要赞助,我需要人们在资金上给予我援助。”王雷说,她希望能够有中国民营企业为自己的7+2之行冠名,“中国品牌,中国人,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……”若是没有赞助呢?王雷也设想过这种可能。这几年,她把所有收入都投在了这上边,还接受了大学同学、同事的经济援助,“现在我自己真的是拿不出钱了……不过,我不会为此放弃梦想,钱上面总是可以想办法的,我可以拿信用卡找银行借,肯定会有办法的……”王雷坚定地说。
2007年6月29日下午2点多,经过休整的登山队再次向麦金利峰发起冲击。这已经是王雷在两天内的第三次尝试登顶,体能和心理都已经达到极限,最后一段路就像踩在刀刃上,两边都是悬崖,一个失足可能就是最不堪设想的后果。王雷越走越慢,但她从未停下脚步。十小时后,王雷看到了一个像铲柄般的东西从雪中探出来―――最高点的标志!
那一刻与王雷此前的无数次设想并不同,她没有激动得又叫又跳,也没有兴奋得大哭,她平静地看着脚下苍茫的雪山,因为她知道,付出之后,总会有所回报。
“惟一注定失败的事,就是不去尝试的事!”――法国著名探险家保罗-埃米耶?维克多文/本报记者 高珈佳 发自美国旧金山图/受访者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