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奥运观察 □谢海涛
活在2008年的中国,你似乎不能不谈论奥运,又不能不生发出对它的无穷想象:
待到秋来八月八,万国选手朝中华。彼时,大中华扬眉吐气,尽展现代经济、文化、政治之魅力,恢复鸦片战争以来受损的民族自尊心,重拾大国的光荣与梦想,把共享繁荣的“和谐世界”理念散布天下。
在这种想象里,奥运像我少年时信仰的革命,有着倾城倾国的美丽,一劳永逸的幸福期望,能够极大地激发出人们为之献身的无穷动力,比如有人为它放弃生子计划,有人为它把爱情暂停。这是多么带有乌托邦意味的语言。
而在一个复杂的国际格局里,乌托邦是多么美丽,又多么脆弱。在奥运火炬传递的日子里,先是西方各国的反华浪潮一浪接着一浪,中国民间反西方的民族主义情绪,随即像亿万人MSN上的红心图案轰然点亮,海外华人开始了反西媒大游行,国内青年则掀起抵制家乐福的行动。
这种海水与火焰的格局,让中国驻外大使担心中西民间社会将迅速趋向对立,也让人反思我们对奥运的定位。有人说,正是因为北京奥运被赋予了太多的使命与意义,被过分地神圣化,才在一定程度上,被各种势力抓住了做政治文章的多种机会。
这有一种怀璧其罪的味道,不足为训;但奥运宏大叙事背后的乌托邦意味,以及强烈民族主义情绪的高涨,则不能不让我们反思。前者让我们看到一种国家崛起期的民众膨胀情绪,后者让我们看到,我们这个强烈渴望证明自己的民族,多年来始终摆脱不了脆弱的悲情受害意识。而大国崛起,需要的是一种理性开放的心态。
不妨以平常心看奥运,将其去神圣化,所谓上帝的归上帝,恺撒的归恺撒,虽然很多时候,上帝的和恺撒的纠缠不清,但奥运会毕竟不是直接治理中国问题的灵丹妙药,不能替代中国的现代化建设。
既然“办有史以来最好的奥运会”有着国内外形势的限制,调整为“办一届有特色、高水平的奥运会”,也不失为理智之举;既然火炬接力体现的是象征意义,意在点燃人们内心的和平、希望、尊重和友谊之火,那么它在某一时某一地的暂时熄灭,就无损奥运精神的根本。即使有了冲突与分歧,也并非没有对话的余地。
想起奥运会起源时,为消弭古希腊各城邦之间常常兵戎相见的现象,掌管神殿的祭师们传达了阿波罗“神谕”:各城邦长期混战,忽视了奥林匹亚祭祀活动,引起了宙斯的极大愤怒。于是各城邦达成了“神圣休战”的协议,它伴随着古代奥运会延续了1000多年,并对现代奥运会和国际社会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今天,诸神已灭,这世上再没有阿波罗神谕,人类社会又该用什么来消弭冲突共享和谐?所幸在意识形态和战略利益的冲突之外,这世上还有普世价值在,有世界各国和平、发展、合作的大势在。而一个开放、民主、负责任的大国要走向未来,必将吸收人类主流的文明成果。
而奥运会将促进这一点,如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所说:“举办奥运会将让中国向世界的其他地方开放,对中国的发展必定贡献良多。”这是去神圣化的奥运,其价值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