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谈

奥运火炬过羊城，人声鼎沸，除了听取“哇”声一片外，曲终人散后，还收获了一地的垃圾。高昂的气势和喧嚣的热情过后，地上留下了不少丢弃的国旗和奥运会旗———此前不久，他们还在挥舞着它，喊着很崇高的口号。有痛心的网友留下铁证如山的照片：年轻人的球鞋，踩踏在国旗上；2008年奥运会会旗也脏乱地躺在地上，上面留着斑驳的脚印；树上，站满了类似赶集的乡亲，摧枯拉朽，折断了不少的青绿；公交站台的玻璃顶上、绿色的花坛里，也矗立着血气方刚的健儿，他们手持国旗当空舞，头顶上是红色的海洋，脚下是踩得东倒西歪的绿色奥运。

火炬过去，疯狂过后，现在不妨回神反思之。奥运是个GAME（比赛）。GAME要讲规则，从低端上来说，不能逾越《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》第十五条，要爱护公物；从高端上来要求，也不能触碰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法》第三条，要尊重和爱护国旗。被崇高情怀激荡于胸的成人们，下不能遵循小孩子的道德规范，上不能尊重庄严的法律指引，脚踩绿色，手挥红旗，完事之后，一片狼藉。嘴上喊着“中国加油”，随后把象征中国的旗帜不当回事，刚才的热情仿佛真是一场集体游戏。所以，我很怀疑不少人说的奥运火炬能激荡内心神圣情感的高论，倒觉得像是一场赶集。

这就说到了激情的成色。有一种自我伟大的不真实的激情，在米兰·昆德拉的笔下，叫做媚俗，是一种伪崇高。我们可以想象它发作时的症状：被大众的激情裹胁，将“小我”代入一个宏大的名词中，似乎也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HIGH的状态。现场地上的一面红旗，上面还签满了不少人的名字，那当然是表达拳拳心怀的标志，火炬过去之后，这些人的名字就被扔在了地上。由此看来，并无真实自我的表白，很容易在集体的名义下烟消云散。无论他们现场的口号是多么杜鹃啼血，无论他们的激情是多么声嘶力竭，还是会被理性的、低调的但也是诚实的声音比下去，就像现场的一位保安的言语：请大家不要把与五星红旗和奥运会旗有关的东西扔在地上。在这种场合，我觉得，遵守小学生日常行为准则，比口头上喊任何的口号都要崇高，因为，它不虚伪，保留了点常识理性的实在。如果一个连起码的文明准则都践踏的人，很难相信他口头上的宏大词语有什么真实的含义，只是一个打着红旗反红旗的看热闹的罢了。

当然啦，不能棒打一大片，并不是所有的红旗都被扔在了地上，我必须用领导的口吻说：毕竟还是一小部分嘛，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的问题。但是还是不行，自己的眼睛还是不能糊弄：花坛里，分明是数不清的黑腿白腿粗腿瘦腿嘛。

昨天，市委书记朱小丹说：万众一心，确保今年成功实现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目标。就像“广州是我家，卫生靠大家”的朴实劝诫一样，这个目标，我想，应该包含如下的含义：公民，首先要是诚实的人、理性的人、不盲目附从嘹亮口号的人，同时，冷却那种自我伟大的不真实的激情，这样，才接近点实在的人间地气，有望晋级公民人格之列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，想实现，我也不知道是难是易。□三季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