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奥运观察 □谢海涛
有一段时间,奥运离我很远,火炬在我的视野里,已淡出很久,像我少年时向往的一些事情。
先是在四川,那曾经的风景秀美地。迎着从震中撤下来的难民,逆流而上,看到他们脸上的悲伤、麻木,看到岷江的水咆哮而下,手机早已没有了信号,不知前路如何,不知外界的消息如何。所谓一入灾区,如泥牛入海,生死茫茫。那时,奥运的消息在震区以外,很遥远的地方。
待到进入重灾区,废墟铺天盖地,不见店铺,不见学校,不见幼儿园,空城不见人,但闻狗吠声,偶尔一声响,好像有人在关窗,回头来,却什么也没有。从前种种繁华,种种山清水秀,骤然变脸,一切如露如电,如梦幻泡影。
那一时,除了悲痛与祈祷,你似乎一无所有。而国难当头,谈论其他,似乎是一件可耻的事情。似乎一切的庆典,一切的火炬,一切的旗帜,都为此失去了颜色;一切的意识形态争执,一切的利益纠葛,一切的春秋大义,都为此暂失声音。
救人,重建……在震区,我接触到的人们,似乎没有时间想奥运,尽管一些城的废墟里,仍然幸存着奥运倒计时的牌子,牌子上五个福娃依然很幸福的样子。而山东作协王副主席那首“纵做鬼,也幸福”的《江城子》,也远在震区以外。据说他是一个通灵的奇人,能够洞察逝者的心理,并勇于为其代言:“只盼坟前有屏幕,看奥运,同欢呼。”在四川的日子,地震离人们近,奥运离人们远。奥运让我感觉到它的存在,是在近一个月后。回沪后不几日,又出差,奔走在地铁里,忽然有保安招手,示意打开背着的大包。好一阵子,才意识到,是临时安检,那个奥运快来了,上海是举办城市之一。而自己身上惶惶然的样子,带着灾难的烙印,和这个城市似乎是多么不相称。
这一惊,似乎让人有着重返人世的感觉。在地铁上,我甚至想起七年前写下的文字:“你的名字叫北京,中—国—的—北—京……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们,欢乐像悲伤一样来得同样惊心动魄,想哭,想笑……我们是那闪电下幸福的人群。”那一年,奥运会的举办权刚刚花落北京,而上海倾城以欢。
而这一切似乎恍然如梦,在这个去神圣化的时代。这个城市迎接火炬的情景,我没有见过,据说是万人空巷,热闹得很。报上说,奥运圣火的意义,是古老神秘的奥林匹亚赋予的体育之光,“祥云”火炬的意义,是五千年文明迸发出的民族魂。
这些都是崇高宏大的东西,我对此想得很细小。我想象的奥运,如正常生活中的一种。灾难中的人们,不能永远悲伤,要吃饭穿衣,要麻将旅游,要上学上班。生活还要继续,而奥运似乎是2008年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,如果能让人们在为比赛的欢呼中,忘了一些苦与痛,鼓起对生活的信心与勇气,那就是有功德的。
对于错过火炬接力之类的盛举,也并不遗憾。我有一些照片,关于北川的,有时晚上干活累了,就打开看看,以幻灯的模式放,一张一张地闪过。我觉得,那是照亮我的火炬,它们时常能让人在宏大叙事之外,想起关注生命这一类的词语。
(本文作者系《南都周刊》上海记者站副站长)